浮橋嘆

《浮橋嘆》

◎有閒來坐

寂寂山楓,
孤徛起,
三五落篛識秋意。
日生冷,
卻知雁過境。
輕輕悲吟,
情可傷,
千里青山一半黃。
猶未荒,
免說清源長。

【注解】

[注1]寂寂:sio̍hs-sio̍h。孤單無伴、肅靜稀微。
[注2]生泠:chhiⁿ-léng。涼冷。臭凊。
[注3]可傷:可憐、可惜。
[注4]荒:hng。荒廢、拋荒。
[注5]說:seh/soeh。

bak著烏墨的bak,拍算是「藐」

咱儂話講「手去bak著烏墨」、「身軀bak著污穢」、「手bak著水」、「薰酒毋通bak」,關係即字「bak」,我看敢彩是「藐」字。

漳泉話「bak」字本底意思是「染(jiám/ní)」、「沾(cham)」。

漢字「藐」字,看古早韻冊的解說有:

「莫角切,音邈。《爾雅·釋草》藐,茈草。《註》可以染紫,一名茈䓞(艹戾)」。
可見,「藐」佇古早是一種通染色的草。是名詞。

漢語內中,本是名詞,後來詞義開闊,做動詞的嘛是不止濟。親像「網羅」、「繩之以法」、「尚能飯否」……

漳泉話嘛無例外。親像講「袋一粒石子佇伊的褲袋」,這頭字的「袋」著是名詞摕來做動詞。佫親像「蠓仔熏」、「用拳頭拇錘儂」……

所以,即字「bak」來寫做「藐」,看是不止有理氣通講。

普通話「晚安」,閩南話講「好眠」

普通話所講的「晚安」,廣州話講做「早唞」,往過閩南儂定定會講「較早睏咧」,罕得直透講「*安」,這佮廣州話「早唞」共款。
總是,閩南話自底有講「平安」,共款是「祝福」的意思,所以,文獻嘛有記載「安眠」,當今較有儂講做「好眠」。
普通話的「晚安」,閩南話若卜消化,除起頂頭所講的「較早睏咧」、「安眠」、「好眠」,拍算會使講做「暗暝平安」(省稱做「暗安」)。
「暗安」的原形是「暗暝+平安」。暗,佇遮是名詞,表示暗暝。暗,表示名詞的例,比論講「汝先去,我暗 則來去」(你先去吧,我暗上再去)。
普通話「晚安」的「晚」,表示名詞,意思是「晚上」,對應閩南話的「暗暝」。
話講倒轉,「晚(白:múi/mńg;文:boán)」字,佇傳統閩南話內中,是一个形容詞!毋是名詞。即點,真要緊。當今有的少年儂,共普通話的「晚安」,直透用閩南音唸做「múi/mńg安」、「boán安」,這攏算大錯誤,一丈差九尺去啊。「晚(múi/mńg)」字,佇傳統閩南話乾焦做「形容詞」,無做名詞,意思是普通話所講的「遲」。比論講:
1、即冬(季)雨水較無夠趕,秞仔收成會較晚(múi/mńg)。
2、早冬(早季)厚風颱,收成較毋成物(mi̍h),不比晚冬(múi/mńg冬)好收成。晚冬,著是十月冬,嘛叫做「穩冬」。

熱mī真熱,寒mī真寒

漳泉話、潮州話攏有講一字「mī」。 e.g :
1、熱mī褪,寒mī穿。若是驚熱驚寒,汝mī較毋通出門。(意思=只管,就,便。)
2、我來,伊mī走啊。(意思=卻、偏偏、竟、便)
3、寒mī寒到卜死,熱mī熱到卜無命。(意思=卻、便)
即字「mī」,當今同安話、泉州話、潮州話定定有咧講。查考即字,《廈英大辭典》,無詳細解說,乾焦講是用佇話句內中,下佇動詞佮形容詞的頭前。佫註明講泉州話較捷咧講。這佮我所經驗的共款。《廈英典》的記載請看:
「mīⁿ = bī, a word used at the beginning of a sentence, esp. in Cn.」
「bī: a particle used in beginning a sentence, prefixed to verbs and adjectives. (Cn.)」
這以外,在我所知,佇咱福建漳州南勢的東山縣,有在地的網友來報講in鄉里的東山腔(屬詔安話)講做「nī」。台灣鹿港的網友許嘉勇先生干證講,佇鹿港在地有唸做「lī」。
咱去掀較早的白話字文獻,嘛有看著即字。白話字的聖經佮一寡白話字的文獻,記做mī;《漳泉聖會報》有記做mī,嘛有時記做bī。《台日大辭典》的詞條佮「例句」,攏是記做「mih」(《台日典》是記實調,佫掠做伊是促音)。請看文獻所記載的例句:
1、按呢不論是我抑是恁,阮mī按呢傳,恁mī按呢信。(巴克禮版的白話字《聖經-哥林多前書15:11》)
2、嫁的mī講,我飼即个諸姥囝骹長手大,敢毋應該得食汝淡薄嘛?娶的mī講,我有一桗錢銀遐長遐大,總無乾焦娶一个空身儂。(《漳泉聖會報》光緒17年[1891年]10月,第5部 10 卷《教會結親的事》)
3、今年雨水盡濟,頂面便(mī)熱,下面便(mī)冷。拄拄是引成彼个瘟疫吐瀉的症。(《漳泉聖會報》光緒14年[1888年]8月,第1部 3 卷《漳州屬的瘟疫》)
4、汝bī猶佫chíⁿ,無甚物氣力,雖然phe身死卜去救in,驚了攏無彩工。(《漳泉聖會報》光緒17年[1891年]9月,第4部 9 卷《愛人如己》)
5、愛是愛,毋kú我mih無錢。講mih有講,總是伊mih毋應。錢mih有啦,免驚。熱mih真熱,寒mih真寒。愛mih緊來。無mih按呢。(《台日典》關係「mih」的詞條佮例句)
6、兩步半mih了囉。(《台日典》關係「兩步半」的詞條例句)
7、頭路mih黜(lut),囝mih予儂掠去,今年誠觸磕(tak-kha̍p)。(《台日典》關係「觸磕」的詞條例句)
真湊拄坎,粵語嘛有即字,in俗字是寫做「咪」,讀做mai。e.g:
「佢想走,咪俾佢走;唔想玩,咪走囉」(=他想走,便讓他走;不想玩,便走吧)
若按呢,即字「mī / bī /mih」到底啥物字咧?雄雄想著即字敢會是「便」字?我的理路是按呢:
我會雄雄去想著「便」即字,是因為代先想著即字的意思,佮文言文「便」字全然共款。則佫進一步想著講「便」字的白話音是「pīⁿ」。佫來,想著「連鞭」讀做 「liâm-mi」,正正是按「piⁿ」變做「mi」。共款的理路,通來干證「mī」的字源著是「便」字。彼拍算是先按「pīⁿ」變做「mī」,則佫變做「bī」,一路的變化攏符合現代漳泉話的音變規律。按呢,當今漳南的東山話來變做「nī」,台灣鹿港話佫變做「lī」,這攏嘛勿會僫解說囉。
台灣的大師杜建坊先生來干證講,南管文獻正正有寫做「便」字。E.g :
「親像結托無緣君,恩愛未就,便卜分疎……」《趁賞花燈》
……
講到遮,算講不止有憑據通干證彼字「mī / bī」著是「便」字。若粵語彼字「mai」是按怎來的,伊佮閩南語到底有關聯抑是無,咱猶毋知影。敢講是按粵東的潮州話借去的?

tō͘蜓

北頂話咧講的「蜥蜴」,有真濟種,有的蹛佇陸地,有的蹛佇水底,有的水陸攏會活。閩南在地話有講做「四骹蛇」、「狗母蛇」、「tō͘-tēng」、「tō͘-tēng-bâ(貓)」、「四骹貓(bâ)」……

閩南俗語「tō͘-tēng-bâ,咬著買棺材」,意思講真毒,咬著會無性命。

tō͘-tēng的「tō͘」字,真濟號蟲豸攏有帶即个名。「tēng」字,本字是「蜓」。古冊記載有「蝘蜓」,當今北仔話猶有咧講,著是簷蟲仔(siân-thâng-á),嘛算是「tō͘-tēng」的一號類屬。「蜓」字,古冊記載有「待鼎切」,屬佇下上(陽上)。

ps.有一種蹛佇坔畻仔的四骹蛇,身軀小可黃,佫略有帶紅紅,看著有成鱔魚,佫有成簷蟲仔。在地漳州話講做「紅豬母仔」,身軀略仔比簷蟲仔較大隻淡薄,有大頭拇粗,真gâu彪(phiu)真gâu走。即號物仔,中國北頂話號做「中華石龍子」。

嵩重、嵩本的嵩

漳泉話,無論漳州抑是泉州、同安、廈門,攏有咧講「siong-tiōng(重)」、「siong-pún(本)」。彼字,學界有儂寫做「傷」,是大錯誤,全全無顧著漳州音。彼字siong,無論漳、泉,攏唸siong,斷斷毋是「傷」。照我愚見,拍算是「嵩」字則對同。「嵩」在佇古漢語,表示「山大、懸、雄壯」的形。

嵩,高也。——《爾雅·釋詁》
山大而高曰嵩。——《釋名·釋山》

漳泉話的「siong」是表示「程度的大、厲害」。

福建廈門市海滄區(Hái-chhng),有一个地號名,叫做「嵩嶼(Seng-sū)」,彼字「嵩」雖然讀白話音,不而過,彼原底的意思正正「真大的海嶼」。

塗筍凍

閩南廈、漳、泉所在,有一味傳統的食物(chia̍h-mi̍h)料理,號做「塗筍凍/thô͘-sún-tàng」,真出名,通福建無幾个毋知。塗筍凍,彼个製作原料是用一種土名叫做「塗筍」的海蟲。廈英大辭典有記載講:
「thô͘-sún, sort of edible worm found in the sea (v. sún). 」
「thô͘-sún (C. súiⁿ), a sort of edible marine worm. 」
「thô͘-sún-tàng, a gelatinous eatable made from it.」

當今廈門集美的所在,有講做「thô͘-kiu」,廈英大辭典嘛有記:
「thô͘-kiu, sort of edible worm found in the sea (v. sún). 」
「thô͘-kiu, =thô͘-sún, an edible worm found in the sea.」

閩南土話「塗筍」即種海蟲,中文學名號做「可口革囊星蟲」,英語名「Phascolosoma esculenta」,資料講即號海蟲,當今佇福建、廣東、廣西、台灣佮海南的海坪有,活佇海坪的沙塗窟仔。伊的形,通看即張像:http://www.shwbs.org/swb/attachment/28_13_76684f4d1e9a918.jpg?40
佮「塗筍」即號海蟲相親像,有兩另外兩種海蟲:
一種在地同安儂叫做「lak仔」,查廈英大辭典有記做:
「o͘-lak, a long gray sea-slug.」(普通話翻譯是 海參)
佫一種叫做「沙蠶/soa-chhêng」,同安話soa-chhâiⁿ。廈英大辭典嘛有收:
「an edible mollusc, found in sea-sand.」
「sort of edible sea-slug.」
所以卜講起「o͘-lak」,是因為儂共「o͘-lak」、抑是「沙蠶」掠做是「塗筍」。

鵁閵,是一種鳥的名

普通話所講的「八哥」,漳州話、廈門話講ka-lēng;同安話講ka-nāi;泉州有講ka-nūi。照進前儂所查考,佮當今家己所查,得著「鵁閵」。進前有儂寫講是「鵁鴒」、「加令」……彼攏是取近音字,無科學憑據通講。取「鵁閵」的理由是:

1、鵁:「唐韻》古肴切《集韻》《正韻》居肴切,音交。」閩南白話音唸做ka,即點無破拍,會通。
2、閵:「《廣韻》閵鵲,鳥名。《說文》閵似雊鵒而黃。……又《集韻》郞甸切,音練。義同。」即句話意思是講:閵鵲即種鳥,是一種佮鴝鵒相親像的鳥。雊鵒,在咱查考,照講是「鴝鵒」即兩字筆誤。佫,閵字,「《集韻》郞甸切,音練」,這白話音唸出來是:漳音lēng;同安音nāi;泉州音nūi。正正是ka-lēng/ka-nāi/ka-nūi的本字啦。

冇浡、譀浡

閩南語所講的phàⁿ-phu̍h、hàm-phu̍h的後壁字,是「浡」。按康熙字典記:

「浡,《廣韻》《韻會》《正韻》蒲沒切《集韻》薄沒切……又滂浡,憤鬱貌。《馮衍·顯志賦》氣滂浡而雲披。又《玉篇》渾也。渾,《老子·道德經》渾兮其若濁。又大也。……又《揚子·方言》渾,盛也。《註》們渾,肥滿也。」

所以,頂頭兩个詞通寫做「冇浡」、「譀浡」。即兩个詞意思是講儂生做大箍把,總是軟肉軟肉,無tēng-tauh(漳:tēng-táu)。

當今漳州話(漳北)內中的早期官話借詞

當今漳州話(漳北)內中,有一寡早期官話借詞。比論講,佇阮海澄話內中,我會記得有:
1、眼羨:iān-sián,意思是目孔赤、目赤。例句:看儂趁大錢,家己無才調趁,佇咧怨妒佮眼羨。
2、做榜樣:chò póng-iāng,意思是普通話的「擺擺樣子,做做樣子」,擐籃仔假燒金。例句:汝看伊揭鋤頭咧掘畻塗,掠做伊有心鬥相共,其實伊哪有真心咧做,不過是咧做榜樣的但定(nā-niā)。
3、高梁:kau-liâng,意思是「高梁酒」,即个詞佇金門、同安、廈門攏時行。例句:高梁較厚,毋好一氣啉傷濟。
4、名堂:bêng-thâng,意思是普通話的「花樣」、「名堂」,閩南話有講「齣頭」。例句:伊的儂真狡詐,毋知佫咧變啥名堂,咱著較張持咧。
5、洋相:iāng-siàng,意思「落氣」、「失體面」。例句:伊昨昏食酒醉,話亂亂講,佇眾儂面頭前出洋相。
6、不像樣:put-siāng-iāng,意思是「毋是款」、「歹體」。例句:彼个儂歹到絕去,佮平常儂無親像,毋通thīn彼號不像樣。
7、輕俏:chhìn-chhiáu,意思是性地囡仔性,做代誌勿會穩,浮浮。例句:彼个囡仔輕俏俏、嘻嘻嘩嘩(hi-hi-hōa-hōa),規日想chhit-thô,無想講著來注心讀冊。
…………
即款早期官話借詞,雖然總的葩數無蓋濟,年久月深,有的直直失落去,有的暫時猶佫佇咧。我本儂所知有限,無法度全部列明。在我土想,遮个早期官話來的借詞,拍算是按當時舊社會的戲劇佮正字班(私塾)來的。當時閩南所在有正音戲、北管即種戲,有正音班咧教學官話。遮个早期官話借詞,往往有地方性,有的詞較湠較闊,有的乾焦某所在有,別所在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