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洋漁工的故事(9~10)

第九章 遛(liù)一重(têng)皮

2月8號。鐘仔giang,林達kiau黃家文趕緊peh起來食飯。Kiám-chhái較有操勞抑毋是,即暫仔(chit-chām-á)兩个儂食量攏比進前加較濟。

Kiau行水路hit當陣無kāng款,taⁿ大陸船員無通坐siâng一桌啊,所有的儂攏拍亂,濫濫做一下,無分國籍。即下,食飯著kán-ná咧趕拍戰,骹手著愛緊,若無,免講無湯通啉,敢(káⁿ)連飯、菜都(to)hut勿會飽。照船長的意思,廚子師(tô·-chí-sai)煮食落料,著愛撙節(chún-chat)彼个量,刁工毋予船工食kah飽,驚了食傷飽,做無空課。

上gâu搶食的是菲律賓儂吉莉,好菜計予伊搶代先。逐个有樣看樣,先搶贏chiah佫講,所致,食飯真正勿會輸彼號三英戰呂布!Ah講起來,嘛是姑不將,逐个若卜食會飽,嘛無儂會去搶食啦。搶,的確歹看相;毋搶,硬硬著枵餓。顧面底皮較要緊,抑是顧腹肚較要緊?逐个心內有數。儂講「枵雞毋畏箠(chhoê),枵儂無惜面底皮」,有影,佇船ni̍h,漁工連基本的人格嘛無。

下晡時3點正,上工鐘仔giang。Hām食飯,hām換工作服攏總勿會超過四字久。暗時12點食點心。透晨7點落工了後食第二頓,嘛是上尾的一頓。

12點食點心,計是食兩三粒仔粽啦,包仔啦,無著是麵頭、麵chiah-ê niā。一儂食偌濟,有限制- -著,無通予汝加食(是講,卜加食嘛無)。自食頭一頓正頓,到kah暝時12點食點心,中央làng八點外鐘,soah kan-na貼一个兩粒粽止饑,ah soà落去佫愛tù 七點鐘久chiah有法通落工。按呢間(kàiⁿ)hiah-ni̍h久chiah食一頓,拍算普通儂嘛擋勿會牢(tòng-bē-tiâu),莫佫講(bo̍h-koh-kóng)做粗重的。上尾彼頓食煞,拍算儂猶佫siān-siān,著趕緊通卜去睏,按呢年久月深,嘛毋知會拍歹身命抑勿會,凡在(hoân-chāi)攏無儂有彼个美國通去計較。講較歹聽咧,有飯通食,著kán-ná「乞食死儂馬槽ni̍h」,勿會bái啊,thài-thó佫敢嫌東嫌西?
……
即日,林達食較慢,拍算比儂有緩(oān)幾分鐘仔。食飽ùi二火邊仔行過,無張無弛,soah「piáng!」一聲,婊囝二火手攑一支號做「má-lù」的鐵撬仔,按林達的頭額出力hmh落去。林達頭殼hia隨腫一蕾kán-ná松柏蕾。「幹恁娘!hiah gâu趖!緊去起錠啦!」
「發春六號」船是用一款行油壓的傢俬咧收錠,船頂講彼(he)號做phán-ná機。散錠、大索、二索ùi海ni̍h拔起來,計計是用phán-ná機來teh絞。機台咧絞的時陣,兩爿邊(lióng-pêng-piⁿ)愛有儂用索仔giú咧,著撙節力,散錠chiah絞會chiâu、會平齊。佫來是「疊錠」,著是卜kā phán-ná機絞起來hiah-ê散錠,先khêng-khêng出來,chiah佫疊疊予伊齊cháⁿ,下擺卜拋錠徛算較勿會交銜(kau-kâⁿ),較勿會挐(jû)。

林達、黃家文、韋東石三个新鳥仔綴老船工去咧學疊錠,無儂領頭做,隨儂做隨儂的,新鳥仔做無路,反轉(hoán-tńg)soah纏骹絆手。印尼儂加明看kah勿會克得(bē-khat- -tit),喝聲「閃啦,鎮tè!」,佫伸手kāin三儂挨(e)去咧邊仔。

在二火拍算,即三个儂又佫咧貧懶(pîn-toāⁿ)、想siān啊,伊行倚去,按後甌(āu-au)一儂sai一下。「幹恁娘!看恁三个阿陸仔,無路幹丁!食飯phâng碗公,做穡閃西方!」
……
又佫到kah卜排魚、疊魚的時陣,吉莉kā林達講,「林的,我手扭著(láu- -tio̍h),做較無法得。無咱對換一下,好毋?」
「好啊。」林達好好叫。吉莉本然是搬180克以下的,彼攏平箱的,規箱攏貯kah滇滇bā-bā,加較重,敢(káⁿ)有三十外斤著。Ah若180-200克的、200-300克的kan-na二十捅斤niā。
吉莉攑kah hiah食力,行路蹁(phîn)咧蹁咧,林達看伊可憐,著疼伊有傷,家己的搬煞,佫去kā伊鬥搬。吉莉真感恩,直直kā林達說謝,「林的,多謝汝,汝真正是大好儂!」
……
排魚排煞,著佫去顧鐐筘。幾若十葩兩、三千光的大燈teh曜(chhio),四界攏燒燙燙,身軀熱火火,勿會輸彼號微波爐teh烘魚仔。林達攑手一下挲(so),阿娘喂!面ni̍h soah liù一重(têng)皮仔落來。Taⁿ頭看邊頭的工友,逐个嘛攏曝kah烏金仔烏金,看勢即號燈有影比日頭較毒。林達佫聽儂講,即號燈紫外線真強,年久月深,驚了較愛著癌。

林達頭殼頂戴的彼頂吐舌仔帽,戴規禮拜啊,lâ-sâm去啊。毋過,kan-na一頂niâ,也無加頂通替換,ah無戴佫勿會使得。本然是有皮仔帽、氈帽(chiⁿ-bō)通戴,總是,二月的南半球猶佫是熱天,若的確卜戴彼(he)皮仔帽、氈帽,拍算活熱死。進前船咧行水路的時陣,因為欣賞吉莉gâu寫歌,林達有摕一頂吐舌仔帽送吉莉,毋過,soah攏無看著吉莉咧戴。林達拍算kā伊借轉來戴兩日仔,家己的嘛通換起來洗洗咧,聽候(thèng-hāu)曝焦(ta)了後chiah還伊。佫再講,吉莉家己自底嘛有兩頂吐舌仔帽- -著。林達決定去揣吉莉借。

「林的,ah汝毋是有?哪會卜來kā我借?」
「有是有啦,ah我to一頂niâ,戴久lâu-siông啊,想講卜kā汝借一頂來去替換戴一下。等我彼頂若洗了曝焦,著隨還汝啊啦。」
「Kan-na一頂哪有要緊啦?汝毋是講洗洗咧著好啊毋……」
林達無佫講啥,物件予儂,著是儂的啊,翻頭卜佫kâng借,儂的確毋借汝,汝嘛無伊法。真正kah nā無變步,看破氈仔帽(chiⁿ-bō)嘛是著罔戴。熱,據伊去熱,嘛是無法度。
……
2月9號,「出魚」。機艙班的空課,照原是佇冷凍室ni̍h,kā凍櫃(tàng-hî-tè)先搬上板車,chiah佫推(tu)去另外一位,盤過水車。凍櫃上水車淋過水,chiah佫運落去下笨面(pūn-bīn)ni̍h,佇hia kā凍魚塊(tàng-hî-tè)按凍櫃ni̍h 摒(piàⁿ)出來,了後,著tàn落去大倉ni̍h。佇大倉的漁工,chiah佫kā凍魚塊khioh-khioh排排予伊齊cháⁿ。

過程愛有一个儂專工負責kā凍櫃仔giâ起去水車頂,水車斗量其約仔(liōng-kî-iok-á)胸坎懸。凍櫃giâ上車斗,一定愛倒磕(péng tò-khap)過來,chiah會使得。所以,原在(goân-chāi)不止硬liau著,力草無夠的,決定做無法得。本然,二火想卜kā林達變空(pìⁿ-khang),刁工安排伊去做即項食力佫毋好看的空課。Siáng知影 好死毋死,彼个giàn頭的印尼番——加明,無意中拍亂二火的計劃。即个青仔欉無因端(bô-in-toaⁿ)硬kā林達sak去咧邊仔,的確卜搶伊的空課。林達看伊綿綿卜,看破讓伊去。起頭,林達嘛kek無,即號空課chiah悿頭,照講無儂愛做chiah著,加明thài會卜來相爭啦?路尾,向增壽kā伊講,加明敢(káⁿ)是驚寒,毋愛入去冷凍室ni̍h做,chiah會卜來搶即缺(khoeh)。印尼佇熱帶,in hia的儂kiám-chhái自底較驚寒iah嘛敢(káⁿ)。講起來,即缺雖然悿,總是即个所在拄好佇冷凍室kiau下笨面的連接部,溫度定著並(phēng)冷凍室較懸。教伊莫(kah-i-bo̍h)啊,卜爭,著予伊,凡在(hoân-chāi)林達也無縒(bô-choa̍h),佇佗落做攏sio-kāng。凡物(hoān-mi̍h)計是有一好,無兩好。反(péng)凍櫃有影加較悿,但是較勿會hiah寒;ah冷凍室ni̍h較輕可,較免出汗,毋過,較愛著感冒。
……
顧鐐筘,常常是一儂顧兩台鰇魚機。排魚的時陣,鰇魚機是照原咧振動(tín-tāng),較常是新鳥仔負責排魚,老鳥去teh顧鰇魚機。佇船ni̍h顧鐐筘硬硬是食「技術的」。論真講,鰇魚機除非是有故障,若無,計計是24點鐘行無歇,暝班煞,日班接。

顧鐐筘的時陣,邊頭計計有工友佇咧,佗一台機器若鎖牢(só- -tiâu),喝一聲,邊頭的工友著倚來鬥saⁿ-kāng。即日,排佇林達邊頭的,一个是黃家文,佫一个是尼泊爾儂塔卡莉。塔卡莉taⁿ-á 22歲niâ,生做真緣投,看著勿會輸彼號白儂kiau黃儂的透種,總是,面形仔會kiau黃儂較siâng淡薄。船ni̍h另外猶佫有兩个尼泊爾的,嘛是看著kán-ná透種的,一个叫阿莉濤的較siâng黃儂,佫一个hông keng-thé「寶力達」的較siâng白儂。寶力達,正名號做「遲洛斯」。

塔卡莉真愛來kā林達學中國話。看船長、大車、二火chiah-ê台灣的管事計計是講中國話毋講英語,一寡較有心的外籍漁工攏迫切卜學中國話。

陳二兵怨林達教外籍船員學漢語,在伊的意思,毋好講「徒弟教會,師父餓死」,在佇船ni̍h有語言優勢趁較有食。不而過,林達猶是真愛教in,伊講按呢真心適、真趣味。在林達拍算,傳播漢語、傳播中國文化通講是任何一个中國儂的責任。著是按呢,即mái佇列國chiah會建hiah-ni̍h濟孔子學院。

「塔卡莉,汝娶好啊未?」
「猶未。」
「汝進前做啥?」
「捌做兩年兵。」
「有影無?我聽儂講,恁國頂暫仔(téng-chām-á)teh造反,政府軍kiau毛派游擊隊相戰,ah汝倚佗一爿?」
「我倚政府軍的。」
「政府軍?Ah彼當陣猶佫是國王捍(hoāⁿ)權著毋?恁尼泊爾儂敢有擁護(iòng-hō·)國王?」
「無法度,雖然逐个討厭國王,毋過,佫較按怎伊嘛是阮的國王,伊代表政府,阮做兵的,食伊的飯niâ。林的,我知影恁中國有毛澤東。」
「啊?毛澤東汝也知?」
「知kah有賰!」塔卡莉soah按lak袋ni̍h iam一張一箍銀的人民幣出來,「這紙字仔頂彼个尪仔頭著是毛澤東。毛澤東真有名,佇尼泊爾通儂知。毛澤東真正一粒一的,伊真gâu拍戰。」
「是啦。Ah恁尼泊爾有偌濟儂咧?」
「兩千外萬。」
「聽咧講,恁尼泊爾儂計信印度教,敢有影按呢?」
「印度教?印度教是啥貨?」塔卡莉聽kah昂昂(gông-gông)。
對對有影像聖帕布帕德所講,世上(sè-chiūⁿ)根本無印度教。林達換講,「著是信梵天(hâm-thian)、奎師那、毗濕奴、濕婆chiah-ê。」
「是啊!」塔卡莉ná講ná興,「林的,chiah-ê汝soah會捌喔!阮著是信這啦。」
「我是佛教徒。我知道佛陀是毗濕奴、奎師那的化身。我自來合意(kah-ì)印度的,塔卡莉,咱有kāng款的信仰。」
「讚讚讚,林的,熟似汝有影真心適!著啦…我chia有一寡乾麵,汝卜毋?」塔卡莉講煞,隨按lak袋jîm一袋泡麵出來,佫擘一半卜予林達。
「塔卡莉,多謝啦。汝拍算做兵較艱苦,抑是行船?佗一途較好?」
「行船較輕可啦。佇尼泊爾做兵,足危險的,我無想卜死,我猶佫少年。阿莉濤kiau遲洛斯嘛攏捌做過兵。」
莫怪塔卡莉做空課會hiah拚,hiah mé-lia̍h。林達佫問伊,「Ah汝捌用過銃毋捌?捌刣儂毋捌?」
「銃當然有用過,刣儂是無啦。」
「汝講行船會硬liau勿會?汝合同簽偌久的?合同到期了後汝卜佫來毋?」
「Kiau做兵拍戰相比,行船的確輕可。我合同簽兩年的,猶佫半年著到期啊。別日毋佫走船啊,這也無咧好頭路啊,著無……我想卜做寡小生理。時到,來去中國揣汝進貨,通毋通?」
林達聽了真歃心(sahⁿ-sim),「好啊!自按呢講定ho·ⁿ!」
黃家文徛佇邊仔聽in兩个講kah喙笑目笑,毋知影in到底是咧講啥。伊問林達,「達仔,汝的英語講真老(láu)neh!有法通kiau番仔講hiah久,汝無簡單neh!Ah汝是去佗落學的啦?」
「中學六年,大學三年,先生讀死幾若个啊,濟少講一半句仔,哪有啥通稀奇啦?」
「大專毋?Ah汝soah走來hông倩做漁工?汝有悾(khong)無啦?」
「其實佇船ni̍h我英語嘛毋是上好的,有一个儂比我較gâu講。著是彼个菲律賓儂吉莉,儂伊的詞彙量真正濟,我英語過四級的,都也(to-ā)猶佫真濟毋捌通講,ah毋過伊攏知影。總是,伊句法有較bái,關係動作詞的不規則變化,伊差不多攏毋捌。」
「Hiò·,我聽儂講菲律賓較早是美國的殖民地。」
「Ah若另外彼兩个菲律賓儂馬可kiau卓利瑪,著有影較輸,總是,嘛猶佫比別國的船工攏較好- -着。印尼的猶佫泛泛代,若越南的基本上計計勿會曉講。家文,照講恁五个佇中學嘛是有學過幾若年chiah着,是按怎恁佇船ni̍h攏無愛講咧?」
「早著還還予先生啊啦。」
林達kiau黃家文顧咧講話,臨當時(liâm-tong-sî)soah聽著邊仔有儂咧滾嘩(kún-hoā),底時仔(tī-sî-á)是塔卡莉kiau阿莉濤兩个儂攑魚篙仔咧gâu滾。拄好二火無佇笨面ni̍h,免驚予伊罰。不而過,就使(chiū-sú)予伊看著,kiám-chhái嘛無要緊,因為塔卡莉毋nā伶俐(léng-lī),儂佫生做緣投,自來着真得二火疼。林達有一過看見二火kiau塔卡莉咧chhit-thô相偃(sio-iân),量其約仔sńg有一氣仔,毋知按怎,二火臨當時soah teh褪塔卡莉的褲。
毋知影二火是毋是自底有即號怪癖抑是啥,總是,另外猶佫有一過,林達oân-á有看著伊kā越南儂阮懷南褪褲,kán-ná嘛是咧gâu滾都著(to-tio̍h)。Ah阮懷南嘛是彼號生做較幼秀的儂。

佫過無偌久,到食點心的時陣囉。即日是食麵。麵ni̍h計會soah一寡鰇魚。吉莉生本(seⁿ-pún)較枵鬼- -儂,攑一支勺(sia̍h)佇hia直直lā,直直揀,拍算卜加khat寡鰇魚去孝孤。糜勺本然著一支niâ,予吉莉一儂佔牢牢(tiâu-tiâu),害死邊頭幾若个船工攏聽候(thèng-hāu)kah 勿會克得(bē-khat- -tit),逐个chhi̍h-chhi̍h-chhu̍h-chhu̍h,意見了了。

拄好去予二火「畚箕chang有耳」,土想嘛知,即號代誌伊thài-thó會忍(lún)得!二火見面著sa一支teh tháu鐐筘的圓喙剪phiang過去,著好khian著吉莉的後甌(āu-au)。吉莉臨當時(liâm-tong-sî)驚一下險險仔滲青屎,骹掣(chhoah)手掣,連勺仔嘛tēⁿ勿會牢,「鏘喨」一聲,lak落塗骹。伊伸手摸後枕部,有摸著血,好佳哉(hó-ka-chài)毋是真大空。二火猶咧phih-chhoh-kiāu,「幹恁娘!揀揀揀,揀啥siâu啦!乞神胚,做ná龜,食ná牛!毋成膦……」

毋通看吉莉雖然一身生做釐仔(lî-á)卜百八公分的漢草,予二火按呢hai-sai幹三代,目箍soah隨紅去,精差目屎無lìn落來niâ。

第十章 過年

2月10號,佫是排魚、搬魚的空課。林達看見吉莉卜哭卜哭,一支孝男面的形,著問伊,「吉莉,汝是按怎啦?」
「二火佫kā我拍啦。幹!胖肚、短命,chûi頭、拍銃胚!勿會好死!」
「是為著啥?」
「Ah著鐐筘啦,我佇咧船ni̍h……Ah鐐筘實在有夠濟啦!」一下問chiah知影講,底時仔是二火看吉莉儂較機巧(ki-khiáu),看伊學tháu鐐筘學了加足緊,choâⁿ kā伊換去較倚船中堵的所在做。
吉莉ná講ná咒詈(chiù-lé),「即箍婊囝!伊掠我的頭殼出力剾四五拳,kā我當做柴頭尪仔teh變(pìⁿ)。」
「是啊,chia勿會輸ná咱的地獄。我咧想,阮母仔若知影我即mái佇船ni̍h做馬做牛,拚死拚活,食勿會飽佫穿勿會燒,伊穩會傷心kah目屎chha̍p-chha̍p滴。」
「嗯,林的,我嘛按呢想。今仔日我愈想愈gīn膦,想講較輸來死死咧,真正的!」
林達看吉莉艱苦罪過(chē-koà)的形,實在真可憐。當初時,in老父做淡薄小生理,一時無細膩、失覺察,chiah予中儂訣說(koat-soat)騙上船。若無,伊嘛勿會來即款所在teh食苦。
「林的,汝今仔日有法通kā我鬥骹手無?」
「喔,好啦,啥物代誌?」
「我今仔日感冒,勿會使煽風,無咱空課換倒轉來hò·ⁿ,我照原搬180克以下的。」
「好啦。」林達知影即爿teh排200-300克、180-200克的,kiau卜上去笨頂的樓梯口相黏著,算做是風喙口,風有影不止透。

吉莉對對有影破病囉,骹浮浮徛勿會在,魚箱仔扶(phô·)攏勿會振動,捙捙倒,偃kah規塗骹。林達毋但(m̄-nā)做家己的niā,佫直直kā伊鬥做,舞kah強卜直尾溜去。
……
林達拄好kiau吉莉掠倒吊,伊顧鐐筘鱟骹鱟手,無啥會曉顧。「幹恁娘,予汝teh顧鐐筘,顧一箍膦啦!攏纏纏絞絞做一下啊,汝青盲(chheⁿ-mê)哦?魚線予汝絞斷偌濟啊,汝知毋知?天痥(thian-tho̍h)!孝呆!」二火佫咧幹kiāu,「好!恁父換叫汝去正爿船頭hia做!去啦!Sái恁娘,死豬毋知水燙……」逐个攏知影愈船頭的所在,風湧愈大,叫林達去hia做,是teh刑罰伊。

林達換來船頭做,邊頭的工友是劉菲全,進前行水路的時陣,林達定定教伊學中國話。劉菲全生做不止幼秀,約略廿(jia̍p)三四歲仔骹,較早捌行過一年船。劉菲全真骨力學中國話,平常口語都(to)真gâu講啊,總是,聽力猶佫無通真過關。無像二車陳文揚、三火阮文雄,毋管聽抑是講,早著熟làu-làu啊。陳文雄佇台灣船做六年啊,阮文雄做四年,in兩个精差是漢字猶佫勿會曉看niā。

劉菲全真感謝林達教伊中國話,有時暗暝食點心,一寡粽啦、麵頭啦,刁工毋食分一半予林達。林達真感恩,這是實實在在teh幫贈(pang-chān)伊!較早佇厝ni̍h,生活好過,儂送一千一萬,連影嘛無咧kā影,taⁿ來佇即款所在,佇船ni̍h,三頓食無一頓飽,比去hông勞改較慘,就使是一粒粽,一tè麵頭,嘛kán-ná寶咧!

「林達,汝看汝看……彼爿hia釣一隻徛鵝(khiā-gô)!」
林達聽見劉菲全teh喝,頭越過去看,中堵hia對對有影一隻徛鵝吊著!呵呵,佫不止古錐著!較早林達捌佇動物園ni̍h看過徛鵝。「菲全,佇chia是毋是定定會當釣著徛鵝?」
「嗯,不止仔捷(chia̍p),差不多幾日仔,著會當釣著一隻起來。」
林達teh想,這徛鵝敢毋是南極動物?Ah chia離南極到底遠抑近?照講chia緯度(hūi-tō·)猶佫泛泛懸著,哪會soah有徛鵝?

彼頭hia,越南儂阮玉山用魚篙仔teh摃徛鵝,徛鵝疼kah,phún、滾liòng,勿會輸ná咧弄柴頭尪仔。阮玉山愈sńg愈歡喜,愈sńg愈資本。暢(thiòng)是伊teh暢,艱苦是徛鵝teh艱苦。

嘛注伊卜衰啊,拄好去予二火看著。二火猛猛(mé-mé)衝過去,無分無會,一拳剾著阮玉山的後甌,「汝是咧起痟喔!做空課啦!」罵了做伊kā徛鵝搶去,攬佇腹肚邊,勿會輸ná老母咧o·ⁿ細囝,抱咧金金相,毋甘放。逐个無疑誤即个自底酷刑的cha-po·儂soah也會按呢,攏昂愕(gông-ngia̍h)一下。二火差教三火:「去koāⁿ一奇(kha)桶來,承(sîn)寡水,順soà拈(ni)一把魚仔……即隻徛鵝予魚鉤仔鉤著傷,著kā飼幾日仔,無會khiau去。」話講拄煞niā,暴憑(pō-pîn)廣播teh吼,聽著船長teh喝講,「徛鵝tàn落海,咱卜掠鰇魚,毋是卜掠徛鵝,taⁿ是咧做空課,毋是咧chhit-thô滾嘩(kún-hoā)!」二火雖然毋甘,看破嘛是kā徛鵝放轉去海ni̍h。

林達看徛鵝看kah神去,無疑(bô-gî)二火soah有即款慈悲的心。小可一下失神niā,鐐筘又佫再絞著魚線囉。二火姑不而將放走徛鵝,當咧勿會爽,佫看著即爿的鐐筘絞著,氣kah攑魚篙仔摃林達出水。林達疼kah出力哀:「喂,是卜拍死儂哦?!」
二火大聲sàm:「明仔再汝勿會食飯!」越頭又佫嚷劉菲全:「明仔再汝也著加班兩點鐘!伊佇chia顧鐐筘顧kah絞著,ah汝佇伊邊仔soah會無看見?汝老船員啊,汝嘛有責任!」
……
2月13號,咱儂二九暝。圍爐,無酒桌,也無厝內儂,但有(nā-ū)臭凊的海風,冷颸颸的雨水。
落雨啊,越南人阮懷南kiau一寡船員攏走去中堵hia覕雨。(駕駛台拄佇船中堵hia,有所在通閃雨)
船長又佫佇廣播ni̍h幹三代:「幹恁娘!歇啥膦鳥雨啦?做鱟桸(hāu-hia)佫驚水燙?做狗,佫毋認路食屎!鰇魚機毋去顧,卜倩恁來食了米的毋?幹恁娘!落雨勿會使覕!攏kā恁父轉去穿雨幔!」
黃家文雨衫穿好,照原佫去咧顧鰇魚機。雨愈落愈大,到尾仔soah落冰雨。一粒一粒的霜仔角按天頂落(lak)落來,啄(tok)佇身軀,手股ni̍h,頭殼頂,pi̍h-pia̍k叫,冷颸颸佫uih-uih鑽。黃家文想著講,二九暝猶著拚性命做空課,愈想心愈凝,順喙唱出伊愛聽的彼條《冰雨》——

「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
暖暖的眼淚跟寒雨混成一塊
眼前的色彩忽然被掩蓋
你的影子無情在身邊徘徊……」

想著講,即个時陣本然應該是攬著chhit-á the佇眠床邊仔ná看電視ná食物件,taⁿ soah因為家己一時糊塗,來舞kah變按呢,行到即款的地步……想著心頭愈怨慼(oàn-chheh),目屎四淋垂。
林達嘛想著厝內的親儂,心肝頭浮出一條較早寫的《思鄉曲》——
風雨微微罩四邊
江中水洘水又滇
彎彎斡斡小路若經絲
路邊花開妖嬌,野草青
悠悠流水江底魚
不時水面咧吐氣
一隻水鴨綴無著隊
溢來溢去已經無看見
啊,過去過去,心亂帶悲意
苦澀酸甜,放予涼風吹去
結堆畻蠳,加添溪邊景致
淋著雨水,想起鄉里
目屎ná滴
……
2月14號,咱儂正月初一。過年是中國、台灣kiau越南平平有的節日,印尼、菲律賓、尼泊爾chiah-ê國家的儂嘛傍著福氣。林達in一陣儂拄想卜去上工,有儂來通知講卜圍爐,講有辦生鱢(chheⁿ-chhau)的飯菜通食。食飯的所在著安排佇笨頂,露天的,無椅頭仔,攏坐坐佇塗骹ni̍h。分做三「桌」,菜出八九下,講是講食好料的,事實照原是平常食的hiah-ê菜,精差是做一táu phâng出來niā。有燒酒,講號做「保力達」,聽講是一種保健酒,佇台灣,尤其是勞工階層,講不止好銷。聽講啉了會當提神,總是,啉傷濟嘛有敗害。

因為佇室外,風透,未曾(boē-chêng)食,飯菜著攏chiâu凊去啊。中國儂、越南儂攏會相敬酒。船長、大車嘛有過來kā逐个敬酒。不而過,船長伊家己啉的是好料酒,一款黑牌的威士忌(JohⁿieWalker),彼kiau眾漁工啉的粗俗酒「保力達」,通講是天差咧地。三火阮文雄有摕像機出來kā逐个翕像,像機毋是數碼的,較sêng是較早彼號舊古董。二火無啉酒,敢(káⁿ)連飯嘛無看見伊食,家己一个去咧顧鐐筘,看彼範(pān)的,通講是勞力模範。(就使是正月初一,鰇魚機嘛無停歇)

黃家文雖然細粒子,sán佫薄板,不而過,sán田gâu嗍水,比siâng都(to)較gâu食,一頓thoáⁿ著幾若碗,勿會輸咧食救本的。

二車陳文揚,燒酒若落肚,著佫咧ngiauh-ngiauh-siâu啊,七講八講,嫌東嫌西,講即任的船長真無意思,講頂任的對伊偌好拄偌好,過年佫會送伊五糧液的,無像即任的,食無,拍罵有。Ah陳二兵soah趁船長kiau二火無佇咧的時陣叫趙恆通偷挹(iap)一矸保力達的囥起來,按算落工後紥轉去啉。因為過節,眾船員一儂加發一箱泡麵佮一箱冬瓜茶。

一頓飯攏總食一點外鐘chiah煞局。做日班的落工了,做暝工的來交接班繼續做,照原是顧鐐筘。越南儂阿東真好禮,koāⁿ一矸in厝ni̍h家己uà的米酒出來相請,劉菲全佮林達啉了,攏喝(hoah)讚,o-ló越南米酒真正bē bái!

春節著是按呢,算講過了啊。頭尾慶祝,加加起來看有點捅鐘無。
……

2月16號,二火佫來叫韋東石kiau林達落去下笨hia寫BB袋。出魚的時陣,有一款專門咧貯(té)凍魚箍的塑膠袋,外皮著寫字,注明鰇魚的品種、重聲(tāng-siaⁿ)。見若有漢字的,二火著叫中國船員去寫。

「恁是咧趖啥siâu啦!較緊咧啦!」二火kán-ná瘼壁鬼咧,暴其然(pō-kî-jiân)chông入來。彼日的BB袋有夠濟,鰇魚嘛勿會少。平常時,鰇魚若傷濟來講啊,BB袋寫一半,著愛停落來先排魚,khêng-khêng khioh-khioh予好勢,chiah佫繼續寫BB袋。彼日空課較濟,拍算兩个儂舞勿會直。二火看了毋是空,choâⁿ佫上去叫黃家文來鬥做。

黃家文落來了後,一支喙著講無離,「落來寫BB袋嘛好啦,佫會使坐,免像頂頭按呢戇戇徛,kán-ná秞草儂咧。」

林達應一句:「我是坐kah骹脊骨酸,猶較輸徛咧顧鐐筘。有的船員落來下笨chia小tháu,看咱坐咧,佫會目kháng赤,想講敢(káⁿ)是偌好的穡路。」
黃家文講:「我足想卜轉去,達仔、東石,恁敢知影船底時卜kua垵?我真正強卜做勿會牢啊,想卜較早轉去。Sái恁老母,即號根本毋是儂做的空課!」
韋東石講一句講:「聽老船員講,半中剸(tn̂g)船是勿會轉去啊,愛等到回舤的時陣chiah有法通轉去。」
黃家文講:「我逐日佇冷凍室凍魚,計嘛凍kah一隻kán-ná鵁鵻咧。我強卜接載(chih-chài)勿會牢啊……」
林達講:「我嘛是按呢,見若入去冷凍室ni̍h著流鼻水,逐日都(to)勿會輸ná感冒感冒……定定著愛等到落工了,去睏一醒,著kán-ná佫好囉。」
黃家文佫問韋東石講:「東石,汝會想卜轉去勿會?」
「想是有咧想啦,毋過我著趁食啊,我若毋做,一家口仔毋著枵枵死。厝ni̍h也無一个有固定頭路,一个大姊佫做客去囉,猶賰兩个小妹,一个小弟。小弟是煞尾仔囝,猶佫咧讀冊。我是姑不而將喔!」韋東石ná講ná吐大氣。
黃家文chhoh一句:「sái恁娘,我是去予胡明麗彼箍婊囝諞(pián)去,當初時我去in公司揣伊的時陣,伊講kah喙角全全泊(phoe̍h),講偌好拄偌好……」
林達綴一句講:「是啦,伊當時也無講kah真拆白,伊若講一工著相連soà操較加16點鐘,我斷斷(toàn-toàn)毋來。汝看咱穿kah這啥物衫,破糊糊,爛hap-hap,真真正比乞食較毋值。」
韋東石講:「我是無像恁想hiah濟啦。我到kah去廣州的時陣,連合同嘛猶未簽,是路尾kiau廣州hia的代理商補簽的,kiau胡明麗但有(nā-ū)是通過電話niā,無像恁計計有去公司kiau伊見過面。」
黃家文講:「韋東石,到底卜講汝是好膽,抑是悾悾?合同chiah要緊的物件汝soah連影都(to)無影著,戇戇綴儂上來。汝看汝平常時物件攏按烏白chiⁿ,烏白tàn,一千外箍ā有法通soeh蹛咧枕頭下,hông賺食去是公道的啦!著啦著啦,汝逐日摕我的手機仔去咧聽歌,我足煩惱毋知佗一日會予汝舞phàng見。」
林達看韋東石一雙手chhoeh kah hàng-hàng,全全空喙了了,佫pū膿發癀(hoat-hông),著問伊,「東石,ah汝手是按怎?」
「無啦,ah to tháu鐐筘的時陣,去予魚鉤仔鉤著的啦。」
「汝thài會hiah無細膩啦,咱出外口,第一要緊的,著愛會曉家己顧身命!」
拄咧講niā,船長kiau二火暴其然chông入來。看逐个靜靜,船長先開喙:「恁三个寫chiah慢是卜拖到底tang時啦?恁毋通kā我tèⁿ痟的,我佇監控ni̍h看恁按呢一句來一句去,喙仔攏振動無sit停,是咧練仙khà-kho̍k,抑是搬走街仔戲(cháu-ke-á hì)?!我kā恁講,恁三个今仔日即堆(tu)若kā我寫無了,明仔再好膽恁chiah kā我走去睏看māi!底時寫kah了,底時落工!」
黃家文應一句講,「我拄落來niā,是按怎hām我也著罰?!」
「Phia̍k!」一聲脆脆(chhè-chhè),黃家文去予船長出力chô喙phé!「我幹恁娘!應喙應舌,船長講話soah有汝插喙的份?!恁父算做安排上輕可的空課予恁teh做啊,ah恁猶佫勿會過giàn是毋?幹恁娘,目siâu無剾!」
「嗚~嗚~」黃家文佇邊仔teh哭。
二火嘛teh踏馬屎傍官氣,綴喙講,「叫恁寫BB袋,看勢恁是咧勿會爽hiò·?」
船長佫發落:「二火,kā即个阿陸仔調去船頭頭一位!幹恁娘!看佫敢佮恁父佫抵觸(tú-tak)毋敢?!……恁攏kā我死出去,換儂!」
……
黃家文真正hông換來船頭排頭个,林達排第二个。黃家文暴憑(pō-pîn)徛起去水槽頂,骹下底現現著是大水大湧。海水茫漭漭,若栽落去,拍算性命隨無去!黃家文徛佇水槽頂,喙ni̍h踅踅念(se̍h-se̍h-liām),直直講「我無想卜佫活啊,我無想卜佫活啊……」雙骹ka̍uh-ka̍uh-chùn。

看見黃家文一支骹攑懸,現現著卜伐出去啊,林達sī-soā chhi̍h倚去kā伊搝(khiú)倒轉來,「家文,汝是咧創啥啦?!汝是咧悾khám毋!」
「嗚~嗚~」黃家文吼kah若鬼咧。
林達可憐伊,綴咧邊頭怨嘆吐大氣,「天公伯仔,是按怎卜按呢kā阮凌遲?是卜凌遲到底時chiah會煞?天公伯仔,汝有生目睭咧看無,按呢敢有公平,敢有公平啦?」
……
雨,又佫落大雨。林達kiau黃家文雨衫穿好了後,照原佫去咧顧鐐筘。新正年兜,透風透雨佇咧操磨neh!Hiau幸、酷刑啊!船頂發的雨衫,品質有夠bái,毋nā細領,佫薄釐絲。口身若的確卜穿雨衫,內身著無法通佫穿防凍衣。林達是一直透咬齒根硬咧tù,ah若黃家文著有影tù勿會牢,伊自底較軟chiáⁿ。雨小可有較回(hê),黃家文著緊卜衝轉去宿舍ni̍h加疊(tha̍h)一領防凍衣。拄行到宿舍門喙口niā,隨聽著二火佇後壁咧哭父啊,「幹恁娘!汝是咧創啥siâu啦?走來宿舍卜變啥魍(pìⁿ sáⁿ báng)?恁娘咧,汝是佫咧想siān啊毋?!」
「無…無啦…」黃家文sih-sih-chhoah,「寒kah卜死,想講卜加疊一領防凍衣啦。」
「寒?寒恁娘去死啦!代先是按怎卜褪起來?!幹恁娘!緊倒轉去做空課啦!穿啥膦鳥……」
黃家文看破choâⁿ無穿佫翻頭。
翻頭轉來,黃家文直直kàn-kiāu兼咒懺:「Sái恁娘,無毛仔猴!死無儂哭!歹心烏漉肚,卜死,著初一十五;卜埋,著風佮雨;卜khioh骨揣無路,神主牌仔佫去予狗拖去哺;黃金甕仔囥kah生菇;墓牌佫挵kah碎糊糊!恁父sáiin娘,連衫都(to)毋予恁父穿。猶佫彼个死無儂船長,伊嘛勿會好死啦,in規家伙仔chûi頭拍銃、著五支重疔……著癌,死teh院ni̍h!我呸,我sái恁老母的蟯桮(giô-pe)!」

雨大是大,鰇魚加足厚的,黃家文kiau林達佫hông叫去做另外一項「好空的」,著是「ó·魚仔」啦。「ó·魚仔」著是講,鰇魚ùi海ni̍h hô·起去水槽了後,會直直thōng落去下笨(ē-pūn)的大水kóng hia,卜排魚進前,著放水kā鰇魚先衝出來,有時鰇魚若濟,傷實(cha̍t),著ná用手kā窒(that)佇頭前的鰇魚ó·出來。做即項空課的骹數(kha-siàu),自來是hiah-ê骹手較han-bān的,無著是予頭家看勿會過目的儂。

鰇魚是軟體動物,徛算墨賊的一種,會噴烏墨。墨賊有一步防身術,khiám-chhái汝若kā伊撞著(tōng- -tio̍h),伊著會kā汝濺(choāⁿ)烏墨,一犬吠影,百犬吠聲,一尾濺,逐尾綴濺。林達規身軀去予伊濺kah流瘍(lâu-siông)鬼鬼,黃家文猶較食力,hām面嘛濺kah花吧哩貓,目油鼻水chhā-chhā流,疼kah哀哀叫,哞哞抽(mà-mà-thiu),咒誓詈,phih-chhoh-la̍k-kàn-kiāu。
……
彼ê-hng,林達夢著一个夢。夢見著伊的chhit-á,兩儂佇夢中情意綿綿,合唱一條《雙儂枕頭》——

「雙儂枕頭若無汝,也會孤單;棉被較厚若無汝,也會畏寒。汝是我,汝是我性命的溫泉,也是我靈魂的一半。為著汝,啥物艱苦我嘛毋驚;為著汝,千斤萬斤我嘛敢擔。啥儂會得代替汝的形影,愛汝的心,愛汝的心,汝敢會知影。……」
……
2月17日,林達kiau黃家文去上工的時陣拄著陳二兵。陳二兵問林達:「按怎,近來有較好勢無,會較lo̍h-siō勿會?」
「泛泛啦,黃家文去予船長砧(tiam),講實的,我嘛略仔想卜來轉啊。」
陳二兵聽了soah笑咍咍,比骹比手,講「喺(hēⁿ)啦,我早著kā汝講啊,即號空課恁勿會合(ha̍h)啦,做勿會來啦。猶是冗早(liōng-chá)轉去較得。」
黃家文佇邊頭問一句:「咱若一年做無迵,敢領會著薪水?」
陳二兵應講:「彼我著毋知囉。」
黃家文哼(haiⁿ)一聲,「唉!汰汰汰,薪水我嘛毋挃啊,若會當活命倒轉去,我著真滿意啊。」
陳二兵soah愈講愈有資本,「汝看恁兩个啦,一工chiah搬一个五六百奇(kha)箱仔,恁着咧hoah悿hoah siān,卜死nā haiⁿ!我kā恁講,像阮即號老船員,一工若無超過兩千奇,彼真正無hìⁿ-haiⁿ。卜像像阮較早,一工計計嘛七八千箱,彼chiah號做濟啦,規nn̂g-ê笨頂全全鰇魚仔。阮較早ho·ⁿ……」
……
彼天排魚仔,黃家文起gīn神頓佇塗骹ni̍h坐,刁工勿會giàn做空課。二火看勿會克得(bē-khat- -tit),順手捎(sa)一奇塑膠糞箕掔(khian)蹛咧黃家文頭殼ni̍h,出喙著chhoh「幹恁娘!汝是咧造反hiò·?汝叫是汝siáng?」

「我勿會giàn做啊啦,卜來轉啊,soah勿會使哦?!嗚~嗚~」講煞,目睭佫lìn落來。
二火去叫船長來。船長來到tè,見面「phia̍k!phia̍k!」喙phé一爿賞一个龜印,了後出聲著講,「汝看汝即號形的,會見笑勿會見笑?船ni̍h空課有hiah悿毋?恁父嘛是十捅歲仔著出來走船,taⁿ嘛四十幾年啊……」講kah喙角全全泊(phoe̍h),連háng帶(tài)術。佇船ni̍h,船長kiau二火inchiah-ê管事的,盡驚,著是驚漁工hoah講勿會giàn做啊,時到,有樣看樣,一大陣起來造反,按呢代誌著大條啊。儂講,也著糜,也著箠(chhoê),無論如何,代誌著愛冗早解決。在船長拍算,拍著拍,撫(hu)嘛著撫,放屁安狗心,該當姑情(ko·-chiâⁿ)嘛著姑情,「大陸的少年家,汝號估黃家文是毋,汝頭拄仔講汝佇冷凍室做,傷寒擋勿會牢,taⁿ著kā汝換一个空課,做一个較輕可的。」
船長行了後,林達過去kiau黃家文攬做夥,kā伊安慰講,「taⁿ毋聽恁的嘛無較choa̍h啦。先忍(lún)一下,等待即逝阿根廷行煞回航,轉去新加坡抑是台灣,著會用轉去啊。」
「我驚我等勿會到彼个時陣,儂著先khiau去啊。」
「勿會啦。汝愛較勇敢咧!」
……
2月28號,目nih到上元節。照講,像即號時陣,拍算kiau chhit-á做夥去咧看花燈、約(ioh)燈謎chiah著。林達愈想愈chhè-pái,心肝頭搐搐(tiuh-tiuh)疼,親像歌詞有唱講「啥儂教我綴汝,痛苦是家己揣!啊,心酸講無話,目屎放風吹……」即日若過,年著算做過了囉。
佇海ni̍h,佇船ni̍h,雖然無歌聲戀情,無紅花青篛(hio̍h),總是,猶有大風、大湧佮大雨通添補(thiⁿ-pó·)。

〖未完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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