觸喙股——流浪的歌戲團

阿輝伯仔是散赤的莊骹儂。因為細漢厝內底散,無通讀冊,大漢毋捌字,做青盲牛。為著卜趁食三頓飽,阿輝伯仔自少年,趁儂學做過塗水,做過裁縫,嘛刣過豬,佫替儂看過風水……總是,十藝九不成,十種九無收,做無一項會成的。尾仔,阿輝伯仔聽儂講,做戲勿會bái趁,伊choâⁿ搝一篷(phâng)儂,有cha-po·的,嘛有諸母的,總是,攏少年的較濟,老的較少。

此去,阿輝伯仔著chhōa著戲團,扎著戲箱戲籠、戲服仔、鋟仔,鑼仔,弦仔,鼓仔……四界去趁食。

即日,戲團來到了龍海浮宮鎮的美山村。戲頭家——阿輝伯仔,代先來起鼓喝場(hoah-tiûⁿ)囉——

「列位咱chiah-ê鄉親序大好厝邊,阿伯阿姆,阿兄阿姊,囡仔序細,兄哥九嬸婆,逐个平安,逐个暗暝好!小弟我阿輝仔真不才,勿會曉討趁歹儂才;頇顢講話,請各位多諒解。……今仔日,有緣做夥來到貴寶地,扎來戲箱戲籠戲布袋,卜來共咱鄉親搬一齣三寸金蓮鞋,戲做了無通好請逐个相鼓勵。多謝捧場,感謝感謝!祝咱鄉親,平安順序有福氣,身體健康食百二!祝咱鄉里,添丁發財,社里旺!風調雨順,國泰民安,五穀豐盛,漁船滿載,錢銀滿厝間。」

「來來來,看看看。倚來看,看小旦;看予真,看小生啊!看戲看鬧熱,濟儂做戲,濟儂看。有儂愛看弄鐃(lāng-lâu),嘛有愛看拍拳頭啊!今仔日毋管恁卜看啥物貨,阮的絕技攏總卜共攢(chhoân)出來,卜予汝看到會滿意,看到會合意!」

Chhîm-chhàⁿ Chhîm-chhàⁿ, Chhîm-Chhîm-chhàⁿ ……戲園內底,鋟仔聲,鼓仔聲,嗒嘀聲,聲聲彈,戲起鼓囉。

阿輝伯仔按戲台骹行出來,來到入門的所在。遠遠著看著本莊的少年儂「紅猴的」,佇頭前咧趖來趖去,目睭sih-sut-sut,賊頭賊面的形。

“哎呦,紅猴的啊,真久無看著哦?……”

“恁做戲,我來看。”

“汝愛看戲?汝毋是看愛彼號…哈哈…”

“啊?是講,今仔下昏敢有彼號?……”

“汝惦惦看,著知ah啦!是講,汝敢真正卜入來看?”

“係啊。是講,今仔做啥戲?”

“今仔日,卜做’昭君和番’,昭君行千里路,上北去和番。”

“是講,ah敢真正卜看?卜,著緊入來!小停則卜入來,是無位通坐哦!”

“卜啦,來,著是卜來看。”

“按呢好,別儂看一齣戲,收五十。亦若汝,咱都誠熟似ah,家己的儂,收汝四十著好。”

“Hiah貴?!”

“勿會貴啦,一包薰支niâ!”

“我散赤儂…汝收我四十,真正有較貴啦…”

“是汝,則算汝較俗,減收汝十箍銀。呵呵,若別儂,我攏嘛收五十。”

“我講戲頭家啊,聽汝按呢講,汝kán-ná勿會輸咧拍拳賣糊藥毋是?”

“無啦,戲好看,毋則加收一寡。好看,著好,無差啦。儂彼做戲的,原在嘛是做到真歹命!著無?”
……

“按怎,卜看毋?我收汝四十,汝soah咧頓蹬規晡?汝真正毋知影,我共汝講啦,像頂擺彼个『錢鼠』的,有無,若伊來,我攏收伊七十,有時仔收八十。”

注死,錢鼠的拄好行入來,有聽著。

”呦~~戲頭家啊,我來看戲,汝共我收八十,ah別儂來,收四十,ah無,咱來借問一下,汝做戲頭家收錢,佫大細心,看儂咧收的毋?”

“哈哈,誤會誤會,一場誤會。啊…著啦!我都想講,汝都較有咧趁,加收一寡,予chiah-ê做戲仔加趁淡薄,無較choa̍h啦,著無?嘿嘿……”

“別儂的錢是錢,我的錢,著毋是錢哦?”

“無啦,是講,汝嘛免怨嘆,加少一寡予儂趁,儂按呢自暝頭做到暝尾,免講悿啦,kan-na寒,嘛寒死ah,著無。良心有好報啦……”

“這……”

“啊…著啦!另日,若有咧跳脫衣舞,我則頭一个報汝來看。哈哈”

“跳衣舞?”

“保證予汝坐頭排。按呢好無?”

“按呢哦,好是好,ah毋佫…餵,敢有影予我坐頭排?”

“放心啦,時到,我會安排啦,哈哈。”

“是講,汝收我八十,ah若是『烏牛』的來,汝毋著共伊收八百?”

“烏牛的,一千我嘛毋予伊入來。”

“按怎毋?”

“講到彼箍!ah都…伊見擺若來,假講卜看戲,事實,逐擺攏嘛來亂的較濟。”

“哦?按怎講?是卜按怎亂,食酒亂場?”

“無啦,講起來見笑代。Soah毋知影即箍有影真毋成!定定走去後台遐,按呢假仙假tak,假鬼假怪,共儂hiah-ê諸母囡仔,講東講西,骹來手來,起骹動手。”

“有影誠了然!”

“係毋!害儂攏毋敢來做戲。”

“按呢毋著害了了?”

“路尾,姑不將,我專門倩兩个保安仔來咧顧場,一月日加了去四五千箍。唉~”

“叫保安仔舂予伊死,看伊後擺佫敢毋敢!”

“是講,代誌都毋是按呢niâ,無hiah簡單著……儂講,倩鬼拆藥單,講了真正無毋著。鬼卜掠去,自保安仔倩來了後,烏牛的是毋敢佫來啦,ah不而過,做戲的姑娘仔嘛是照原毋敢來做戲。”

“唉,講起來話頭長,害我了誠濟。”

“無了啦,減趁niâ啦。是講,尾仔又佫拄到啥物代誌?”

“雖然彼箍烏牛的毋敢來亂,不而過,死無儂哭,鬼會知影soah變做彼兩个保安仔有樣看樣,換in對做戲姑娘仔來用強的,用硬的……

“哪會按呢?”

”著是按呢毋!錢鼠的啊,汝講按呢我收汝八十,有冤枉汝無?”

“死無儂,引鬼入宅!”

“著著著。真正是引鬼入家宅。飼鳥鼠咬布袋,有夠了然。”

“哈哈,注汝卜衰潲。”

“尾仔,我看破,連保安仔嘛叫in轉去食家己。換我家己來顧場。”

“六出祁山——拖老命!”

“Taⁿ我即聲,真正是校長兼摃鐘仔,雜差兼管家。內外空課,攏chiâu我。”

“汝這號做肥水無過坵啦!哈哈”

“我老歹命,日時做戲頭家兼顧場,舞到卜死nā咳(haiⁿ);暝時,倒轉去到厝ni̍h,著佫“加班”做暝工,“拚”到三更暝半…我真正可憐代,我。”

“是講,ah汝戲團有倩春花姨仔無?”

“無囉,我攏嘛倩幼齒的,媠的。春花仔即號老阿婆,卜哪有儂來看?汝敢卜來看?汝嘛毋,著無?”

“係囉!ah……是講,我無愛看ah,我…卜倒來去ah,我甘願來去買鹵卵配燒酒,食予伊死較實在。”

“喂喂!啥貨?卜走?!小等一下!”

“按怎?”

“汝共我擋咧!汝看戲錢猶未交,著想卜走毋?”

“我腹肚枵啊啦!”

“枵?彼恁兜的代誌。看戲錢無交,汝今仔日免想卜伐出即个門一骹步。”

“無儂搬,我交啥錢?汝分明是卜搶儂!”

“毋是無儂搬,戲都猶未開始”

“汝…”

“我按怎?我門口告示寫到真分明著!”

“告示?啥物告示?”

“『凡若入戲園的,先收看戲錢』,即條,汝敢講無看著?”

“暗摸摸,三烏四暗,無疑悟看見。”

“有看著,無看著,是恁兜的代誌。儂別儂看有,是按怎汝會看無?”

“汝無開電火,儂卜哪看有?”

“免囉唆啦,錢來,第一要緊。無錢,免想卜走!”

拄好咧相諍,對面有一賣燒酒的猴囡仔,遠遠行過來,一路行,一路唱乞食歌 –

有緣,無緣,大家來做夥
燒酒飲一杯
予焦啦,予焦啦
… …

“喂喂喂,頭前彼个咧唱『有緣無緣』的啊,無看我咧收戲錢毋?走啦,勿愛來吵潲啦。”

“喂,錢鼠的啊,汝敢是無錢,刁工卜來共恁父賺食(choán-chia̍h)的毋?八十箍,摕出來!”

“無錢著是無錢啦!儂肉生生,有才調汝夾去配。錢,我無。”

“無汝按呢是啥物意思啊?汝是存辦卜來亂的毋?”

“我chiah無咧驚汝!”

“哎呦!我是帶念(tài-liām)講,逐个往常時仔,攏熟似熟似,好喙共汝講,汝毋聽。汝若真正卜亂,我liâm-mi隨叫所的(派出所)的儂,來共汝掠去修理到予汝金爍爍(sih)。“

“我當咧無tè去,有免錢飯通食,嘛勿會歹。”

“慘啊!警察真正來啊… …阿娘仔喂…緊來走哦〜〜”

“哪會按呢?警察毋是汝叫的?”

“無啦,我哪有叫警察?家己來的啦,我緊來赸(soan)較有影。”

“喂,汝走啥貨啊?”

“哈哈,錢鼠的啊,汝都毋知咧,即箍毋成戲頭家,chhōa即團,講是講咧做戲,事實,偌仔毋正經咧哦!好好戲,伊毋做,三不五時定定做彼號脫衣舞,警察掠伊幾若擺掠無著ah。”

“是按呢哦!喂,彼个警察大人啊,緊來哦,即爿啦,佇遮啦… …”

“夭壽!今仔日,算汝好狗運,看戲錢先予汝欠,另日,路頭路尾予恁父拄著,則揣汝抵(tú)數!”

“我食凊糜等汝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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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nts: 2

  1. 石啸 2011-02-25 at 13:18:08 Reply

    呵呵……诚精彩!

    • limkianhui 2011-03-01 at 12:25:48 Reply

      泛泛啦,講起來“葡萄”嘛有一半功勞佇咧。是講,有儂卜來錄音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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